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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琛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单据和护士站刚领来的一套崭新病号服,放轻脚步推开了vip病房厚重的隔音门。
病房内只留着床头一盏壁灯,将这一方小天地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静谧之中。
空气中夹杂着婴儿身上特有的奶香。
傅言琛抬眸望去,呼吸却冷不丁微微一滞,心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
病床边,徐笑笑并没有躺到一旁的陪护床上去。
她就那样单薄地跪坐在床沿的软垫上,双臂交叠伏在洁白的床单边缘,一张清瘦苍白的小脸深深埋在臂弯里,睡得毫无防备,又沉重至极。
小念安退了烧,呼吸绵长平稳,而她的一只手哪怕在陷入深度睡眠时,指尖也下意识地微微蜷曲着,虚虚护在儿子小脚丫的上方,呈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态。
那头平日里柔顺亮丽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发尾处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暴雨洗刷过后的僵硬潮气。
她身上的衣衫皱巴巴的,衣角沾着深浅不一的泥点,那是她深夜冒死徒手搬开断树枝干时蹭上的污渍。
看着这一幕,傅言琛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唯余化不开的自责与疼惜。
是他没有护好她。
他在商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执掌千亿财阀,却让自己的妻儿在狂风暴雨的深夜孤立无援,甚至逼得这个平日里连方向盘都握不稳的弱女子,不得不赌上性命在悬崖边亡命狂飙。
傅言琛将手中的单据和衣物轻轻搁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脱掉身上带着寒气的外套,卷起衬衫衣袖,放缓呼吸,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到病床边。
傅言琛缓缓蹲下,手指轻轻探入徐笑笑的发丝,替她将黏在颊边的碎发温柔地理到耳后。
触手所及,徐笑笑的脸颊一片冰凉,眼睑下方挂着浓重的乌青,连唇色都透着失血般的虚弱。
“傻丫头……”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喟叹。
傅言琛伸出手臂,一手极轻、极稳地穿过她的腿弯,另一手托住她的脊背和单薄的肩胛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沿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悬空的感觉让徐笑笑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
她像是被梦魇惊扰的幼兽,眉心倏地蹙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念安……药……别烧了……”
“乖,念安没事了,烧已经退了。”傅言琛心如刀绞,立刻将薄唇贴近她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极沉,带着抚平一切惊惶的笃定与磁性,“安心睡,我在。”
熟悉而清冽的冷杉香气将她包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顺着胸膛震颤传递过来,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徐笑笑紧蹙的眉头奇迹般地渐渐舒展开来,她下意识地把冰凉的鼻尖往傅言琛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再度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傅言琛抱着她,脚步放得极缓,走到旁边宽大柔软的真皮陪护沙发前,轻柔地将她放平躺好。
他扯过一旁干燥厚实的羽绒蚕丝被,严严实实地盖到她的下颌处,又伸手探进被窝,摸了摸她冰冷的小脚,确认都焐严实了,才替她掖好每一个被角。
做好这一切,他在沙发旁静静凝视了她许久,直到她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傅言琛才直起身,转身走回小念安的病床边。
他拉过一把软椅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柔软滑腻的小脑门,温度确实降下来了,微凉,带着一点点退烧后散出的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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