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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邀同行（第3页）

颜伯辛道：“他不顾贫民死活，舅舅难道就能干看着齐州百姓苦苦挣扎？”

“我只做分内的事。”崔明蔼出手点点齐州府方向，“那边对我而言已是越界的事，管也管不着。”

“齐兖毗邻，休戚与共。齐州灾民流窜，也必影响兖州，倘若见死不救，只怕兖州也要遭殃。”

颜伯辛说的是实情，小老头心里十分明白。但他又不甘心拿着兖州粮去填隔壁那无底洞，要知道元信可是连国库都会黑下心算计的人，面对赈济灾粮，还不是一口就吞没了？毕竟兖州粮皆是百姓辛苦耕种得来，也不是天上凭空掉的。

颜伯辛又道：“我知舅舅为何担心，不过这次赈济灾粮如何使用，皆有吴王与我盯着，舅舅还怕用不到正途上吗？”

崔明蔼挑了一下眼角，手上的珠子又转得慢下来：“你信李淳一？”

他之前已听到一些关于颜伯辛与李淳一的风声，此时这风声似乎也快被证实了。

“你这是要与太女对着干啊，想好了？”他问。

选择与李淳一站队，势必就要走到李乘风的对立面。颜家之前谁也不理，这下子看来是无法置身之外了，和元家的争夺，也是不可避免了。

颜伯辛却回：“与其说是选了吴王，不如说是选了百姓。”夜色里甥舅二人之间的交流渐渐坦诚起来：“太女虽魄力有余，但好胜不仁，心中欠体恤。最后不论谁入主太极殿，这个人总归不能是她。元家亦是如此，嚣张跋扈数十年，已是一颗毒瘤，再不剐，旁边的肉也要跟着烂掉。”

“你这是要反啊！”崔明蔼的顾虑毕竟多，“要能剐早剐了。陛下忍到现在都没有动，如今凭一个势头缺缺的幺女，还想翻出大浪来？未免太天真！”

“不见得。”颜伯辛面上是一贯沉稳，“不仁到了这个地步，天也要亡他，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一旦铁证都摆上案，又有足够兵力钳制住他不让他逼急而反，那就等于稳扎一刀，很难翻身了。”

他顿了顿：“现在不敢轻易动他，只是怕他反罢了。”

崔明蔼已完全明了，兔崽子表面上是为粮药而来，实则是打着兖州府兵的心思。

“你傻吗？”崔明蔼睁眸看他，“放眼山东，谁能与元家兵抗衡？凭你们，还是算了。”

他说着要撵颜伯辛去吃饭，颜伯辛却抓住他小臂，压低声音道：“硬碰硬是不行，但若巧用呢？”

“暗中算计不磊落！放开！”

小老头皱眉要他松手，然颜伯辛却低头与他极低声了说了一阵，讲完这才倏地松手，往后退了半步，负手看向神色里已有动摇的崔明蔼：“我今日，不用舅舅立刻遣兵，但要舅舅一个立场。”

崔明蔼脸上皱纹更深，心里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争斗。

这时一庶仆匆忙跑了来，递了一只细小的信筒给崔明蔼。

崔明蔼回过神，捏着那信筒抽出字条，展开眯眼一阅，迅速握起：“关陇完蛋了，宗亭也完了。”

颜伯辛闻言挑眉，崔明蔼转身将那字条扔进室内的火盆里，又走出来往东边去，边走边与颜伯辛道：“这次内乱，桓家连大权都扔出去了，可见也是不要宗亭了。”

“桓家放权了？”

桓家掌权关陇边军多年，底下动乱与争夺时有发生，但桓家这些年哪怕人都快死光，也没有轻易被其他人得手过。

如今关陇名义上的掌权人是宗亭的舅舅，即桓绣绣之弟桓涛。但桓涛晚年得子，身体又不好。他撑不住，孩子尚年幼，本来都要仰靠宗亭，可宗亭却残废了。

这时残废的宗亭也赶到了关陇。

抵甘州时，城内的情形便能嗅出紧张的味道来。关陇内部与西戎反势力勾结，逼着桓涛交出大权，此时桓涛父子二人皆不知生死。

与宗亭一起的武园得了这消息，一路上便不得安分，简直恨不得飞回去将他们都撂倒。

甘州继续往西，是关陇核心所在，也愈发逼近荒漠之地。南有西戎，北有北狄，局势素来复杂，也是东西商路来往之要隘，地位重要不言而喻。

车行至此地已不太方便，武园一路骂咧咧。入夜时宗亭收了从西边传来的急信，一声不吭换了身衣裳，兀自就下了车，将外边的武园给吓了一跳。

在武园惊骇的眼神中，宗亭翻身上马，稳稳坐好，握住了缰绳。

“你、你不是残废了吗？啊——”武园使劲揉了揉眼，惊讶嚷道，“你这——”

“缝好你的碎嘴。”

宗亭投以淡漠一瞥，紧接着将一只金箔面具移上脸，一夹马肚，那马便在夜色中飞奔起来，而在上空与之同行的，则是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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