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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1章 岳云暴怒（第1页）

说实话，邢道荣对于岳飞一直心里有愧，就是因为很多年前他在先投降了蜀国的情况下，又反复无常，偷偷给楚国传递情报，虽然早就被岳飞识破，将计就计让他传了个假情报吧，反而间接帮助了蜀国。

但后续岳飞不计前嫌，就当这事没发生，甚至当时还给邢道荣申请战功奖励了。岳飞这一招攻心之计可是让邢道荣愧疚不已啊，当时就嗷嗷哭了起来。后面他也发誓，一定要在岳飞手下好好效命，死而后已。

另外，最近这五六年，随着岳云的逐渐长大，岳飞也一直把他养在军中，岳云天性活泼，年幼爱玩，和军营里的各个人都勾肩搭背的关系较好。

特别是跟邢道荣更有共同语言，邢道荣这种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性格确实很好相处。

俩人渐渐混成了忘年交，刚开始一起切磋，岳云还小打不过邢道荣，后面大一点后已经可以吊打他了。但邢道荣脸皮厚，总喜欢玩赖，哄骗小岳云，以至于岳云每次都很无奈也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军中规定不能互殴，他还去胖揍一顿邢道荣呢！

人和人的关系正是在这样日常相处、玩闹中不断增长的。岳飞平常军务很忙，还动不动就出远门开会。岳云基本上很多东西都是张宪和邢道荣教的，张宪教兵法，教军规，教岳云如何招募兵卒，操练士卒。

邢道荣教岳云战场上怎么‘赖皮’，还说在战场上能活命才是最重要的，管他胜得武不武，管他狼狈不狼狈，能活下来就行。有时候这些旁门左道虽然上不去大雅之堂，但其实挺好用的，邢道荣就是这样的老兵痞子。

岳飞也知道岳云和邢道荣关系较好，所以这次在安排任务时，才专门让邢道荣陪着岳云，既可以打个下手，也可以在关键时刻给予帮助。哪怕邢道荣不是一流水平，但在蜀军中，已经是排名第五的将领了，聊胜于无……

可不曾想，岳飞这一安排，竟然间接的救了儿子一命！

战场上，邢道荣手中的断斧掉落在一旁，木杆断了，但是斧头还完好无损，确实是一柄上好的武器，可惜再也‘没人挥舞这把斧头了’……

邢道荣整个人躺在地上，双眼睁得很大，看着岳云的方向，嘴角到最后还强扯出一丝笑容，但他再也没有动弹。

他的坐骑还在不远处抬着头张望着一切，不由得发出嘶鸣声音，彷佛这匹马都心意相通，知道了结局……

岳云呆住了。

他就那样坐在马背上，怔怔地看着倒在泥地里的邢道荣，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散尽的奇怪笑容，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和花白的鬓角——这个曾经诈降过、油滑过、被识破之后老老实实跟了父亲多年的老邢，用自己的命替他挡了那一下。

特别是他最后临死时说得那句话：“我不欠你爹的了吧……”足以证明，邢道荣对很多年前的诈降还是耿耿于怀，哪怕岳飞也利用了他的‘间谍’身份获利。但是在邢道荣的认知里，就是自己不厚道在先，所以一直非常愧疚。

直到刚刚那一刻，邢道荣义无反顾扑上来救岳云时，这个举动岳云相信绝不仅仅是赎罪，更多的还是对他的感情！他最后死之前那抹笑，可能就是释怀了，觉得自己心里这么多年的负罪感终于可以还清了吧……

邢道荣的遗言只有两句话，一句话是为自己曾经的错误道歉、买单；另一句话是对岳云的真挚希冀，他希望岳云可以走得更远……

岳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那种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灼人的酸涩。

邢道荣平时油嘴滑舌，在军中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但是不少岳家军都觉得他滑头，天天都是忽悠人教一些怎么在战场上‘摸鱼划水’，怎么偷偷活下来的屁道理，几乎没人觉得他是什么英雄好汉。

可他刚才冲上来扑在他身前的那一瞬间，岳云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上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有的只是坚毅，只是坚决！

以偷奸耍滑着称的兵痞子，从头到尾没有退缩过，也以最壮烈的方式死去，谁说这不是英雄好汉？

岳云的眼眶里的泪终于没有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来，混着汗水滴在胸前的甲片上……

但战场上没有给他悲伤的时间，杨林那一棍砸倒了邢道荣之后，自己也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他喘着粗气，水火棍撑着地面，但他的目光依然像刀子一样锐利，死死盯着岳云，正准备继续动手，也杀了岳云！

不过岳云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重新握紧了铜锤，目光里那股稚气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坚决和恨意！他的目光迎着杨林而去，丝毫不褪色，恶狠狠盯着他。

然后咬着牙，声音沙哑却沉稳，一字一句道：“杨林，今天你必须死！”

杨林见过不少初上战场的年轻人，平日里再怎么勇猛，第一次亲眼看到亲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时，总会有一瞬间的崩溃——要么嚎啕大哭乱了阵脚，要么红着眼睛扑上来不管不顾地送死。

他本来以为岳云也会是后者，那样最好，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毛头小子，破绽多得像筛子，他杨林一棍子就能收拾了。

但岳云并不是！

岳云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动作很粗，甚至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可那只手放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里面没有嚎啕，没有癫狂，没有那种因为悲伤而失控的混乱，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那双眼睛像两潭结了冰的水，连瞳孔里的倒影都带着一股寒气。

岳云重新握紧了铜锤，手臂上还淌着血，但握着锤柄的手指稳得像铁铸的一样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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