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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皇后才携长公主回宫,沈雨槐将銮车送至长乐门外时,雪已下得越来越大,气温有些冷了。
姬映秋多问了一句:“天色已晚,不如今夜就在兴庆宫歇下?沈府那边自然有人通传。”
“恐怕不行,”沈雨槐抬头看了眼微微泛着光亮的夜空,“雪枫还在大殿下府中,留他一人我不放心。”
“再不济还有我三弟在,”姬映秋顿了顿,还是道,“算了,他如今也是意气用事的年纪,不能没有长辈看着。”
她转身命宫婢取来狐裘,又从自己腰上摘掉东宫令,一并交到沈雨槐手上:“夜里雪下得更急,你穿这个回去,若是遇到什么事,这块令牌或可帮你挡一挡。”
“多谢公主。”沈雨槐没有推辞。
“你去吧,”姬映秋对她笑笑,“我还要去太极殿探望父皇,此次婚事没办在宫中,他生了好大的气。”
沈雨槐披衣点头,拽紧手中的缰绳扬长而去。
见她策马消失在雪影之中,姬映秋敛起笑容,坐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软轿,重新整理起身上的装束来。
夜半,太极殿仍旧灯火通明,江宿柳跪坐在寝殿中,双手捧着一本经书,清润的嗓音不断地诵读着难懂的文字。
层层纱幔中,乾封帝形容枯朽,看上去如一具久不见天日的僵尸。
半年不过,他已从身材高大健硕的壮年人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常常半夜失眠多梦,睡梦中反复地念着“子焕”这个名字。
姬子焕是他早逝的二儿子。
江宿柳跪在蒲团之上,又听到乾封帝口中呜咽着这两个字。
他默默地翻过一页书,低声道:“陛下又在借子思人?若是仙逝的皇贵妃知晓您夜夜如此思念二殿下,想必也不能安息吧。”
“……咳咳!”这句话戳中乾封帝的命门,叫他如从溺水中挣脱一般坐起来,大口呼吸着,双眼睁大。
“江爱卿,你……”
“草民如今已是庶民,并无官职在身,陛下您忘了?”江宿柳将手中的妙法莲华经又翻一页,好听的嗓音再度响起,“微妙广大,慈悲仁让,志意和雅,能至菩提。”
乾封帝扶着床畔喘道:“江爱卿,江爱卿,你再去为朕杀一人,最后一个人……”
江宿柳合上书页,抬眼平静地说:“昔日陷害皇贵妃的四姓十五家,草民已为陛下悉数斩草除根,不知陛下还要杀谁?”
这个问题将他问住了,乾封帝茫然地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床帐:“是,他们都死了,但又是谁杀了子焕,杀了我的儿子?”
“二殿下是自己不慎失足落入井中的,并非遭人陷害,”江宿柳拧眉,又叹了口气,“看来今夜大殿下的婚事,陛下并不在意。”
帐中沉默着没有回话,这时殿外传来侍从的通传声,长公主到了。
寝殿中安静良久,江宿柳才偏过头,对殿外道:“快请公主进来。”
姬映秋裹着一身冷气与酒气走了进来,身侧的宫婢还端着一碗蒸腾着水汽的汤药。
她娴熟地撩开纱幔走进去,惊讶地道:“父皇这是怎么了,睡在地上做什么?近来宫人做事真是越来越不仔细了,该罚!”
她将乾封帝扶起坐好,亲自将药端了上来:“父皇,儿臣喂您喝药。”
乾封帝喝了一口,顿时将药碗挥在地上,药碗四分五裂,汤汁溅了一地,顺着地板流到江宿柳面前。
“又是你!齐平康!你想给朕下药!”他掐住姬映秋纤细的脖颈,目眦欲裂,“找死!去死!”
江宿柳撩起衣袍,迅速拉开一旁吓呆了的宫人,将乾封帝拉扯开,姬映秋捂住脖子大口换着气,眉目闪过一丝不忿。
“陛下冷静,她是长公主,不是齐太医,”江宿柳安抚道,“齐太医已经死了。”
姬映秋提着裙衫站起来,语气冷了几分:“父皇当真连儿臣都不认得了,那父皇可还知今天是长燃的大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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