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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冯菀洁（第1页）

到头来，我只觉得世事无常。

我自幼就是被按照未来皇后的标准培养长大的。

姑祖母自从当了太皇太后，我们冯氏一族权倾朝野，天下谁人不知长乐冯氏？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告诉我和妹妹蕴洁，我们俩长大后都要进宫，而我便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宫中礼仪、写字作诗，样样我都学得快，每次进宫，姑祖母都夸我长得美，说我生来就是要当皇后了。

皇上是姑祖母的孙子，他二人其实并无血缘关系，也正是如此，姑祖母才想着要让冯氏女子成为皇后，以保我冯氏的荣华代代相传。

在皇上与林氏生下长子元胤后，太皇太后等待的时机已到，我和妹妹入掖庭，接下来便是等良辰吉日，册封后我就是这天下的皇后了。

我和蕴洁虽是一母所生，可是我们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她自小就喜欢跟着我，我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长辈说的话她都奉为圭皋，温柔贤淑，但胆气缺乏。我可不一样，我很有自己的想法，父亲总担心我这种性格进宫后会闯祸，姑祖母却说，当皇后的，就得是我这样的。

在掖庭的这几日，蕴洁小心翼翼，说话小声，几乎不出房门。我可是关不住的，我偷溜出去，去找皇上玩。被发现又能怎样，反正过几日我也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皇上自小就喜欢我，这我很早就知道了，我能从男人看我的眼神中判断出他是否钟意于我。说也奇怪，我一个名门大族的贵女，却对男女之事颇为感兴趣，我很喜欢用眼神挑拨男人，我的好几个表兄都无法自持，深陷于我刻意为之的“漩涡”之中。

我喜欢被男人们惦记着，喜欢看他们念念不忘却又得不到我的样子。

我偷偷去找皇上，掉下几颗泪说掖庭的饭菜不可口，说这话时，我的手无意间轻碰到他，我能明显感到，他微微一颤。要说治国出兵，皇上虽年轻但运筹帷幄，但说到这男女之事，就算他已经历过，但依然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只是以此为乐，要说我有多喜欢皇上，倒不如说我喜欢他是“皇上”而已。

回到掖庭，饭菜果然大变样，可是我却吃不下，到了晚上，我浑身发冷。御医来看后，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神色严峻地快步离开。我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来了几个太皇太后身边的内侍，他们说奉太皇太后之命，要带我离开掖庭，我上了一辆马车，可谁知那马车竟驶出了宫！

马车走了很久，来到一座佛寺前，就在我下了马车茫然无措时，一名内侍这才告诉我，我染病已不再适合居于宫中，否则会危及皇上和太皇太后，我接下来就安心在这佛寺中修养。

我此时都还是心怀希望的。既然生病了，那等养好病再回宫也无妨。可是这病纠缠不休，每当感觉要好了时，就又会起不来身。断断续续、反反复复，我心里越发地急躁，毕竟封后之事是不可耽搁的。

良辰吉日已定，总得有人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去，只要是冯家的女儿，具体是哪个，不重要。我在病榻之上，坐在那个位置的只能是蕴洁了。我从小以为，因为我是长女，因为我出色，所以我会成为皇后。可在这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无法替代的，菀洁和蕴洁，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万念俱灰。毕竟我在这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皇后，可临了，我却只能栖身于这小小的佛寺之中。

这一打击令我的病情更是雪上加霜，但真正令我绝望的是，宫里和家里只是派人来送衣物和食物，他们怕我的病会传给他们。我是被他们抛弃的一颗弃子。就算我病好了，我还能去哪儿？我是进过掖庭的人，如果宫里不要我了，哪个大臣家敢娶我进门？

我才十七岁，难道我这辈子就要常伴青灯古佛了吗？

宫里经常来给我送东西的内侍，名叫高菩萨，长得清秀端正，他从第一次来不敢直视我，到如今，每次来都会陪我说几句话。

我并没断了这俗世的种种念想，尤其是这男女情欲。我只要愿意委身，哪儿有能抗拒的男人呢，高菩萨更是逃脱不了。

他来这佛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对他的感情也不同于之前。慢慢地，我发现他很细心，他是在真的关心我，有一次我又咳嗽了几声，没过两日，他便从宫里带来了药材，我问他怎知我得的是什么病，他说他回去找御医学了几声我咳嗽的声音。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我的心里竟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如果放在以前，我是不会将一个内侍放在眼里的，可如今，我被所有人抛弃了，却只有这一个毫不起眼的内侍在乎我的生死。

从他那里我知道太皇太后依据“子贵母死”的旧例，处死了林氏，长子元胤自然归蕴洁所养，后来皇上立元胤为太子，蕴洁这皇后算是彻底坐稳了，我们冯氏的荣耀也可以继续传承了。

可蕴洁现在所享受的这一切，本该都是我的。

一年又一年，我在这佛寺里，仿佛被所有人忘记了，只有高菩萨围着我转，他对我言听计从，即使有时候我故意提出过分的要求，他也会冒着被杀头的风险给我办到。我说我想戴皇后的步摇，他就真的偷出来给我戴在发髻上。他经常抱着我说，为了我，就算让他死，他也心甘情愿。

但即使他对我如此死心塌地，我还是会经常忿忿不平，我的出身如此高贵，凭什么现在却是在佛寺里为尼，与一个内侍苟且，而我的妹妹，她什么都比不过我，为什么她现在却是皇后，受万人跪拜？

太皇太后薨，高菩萨已有十数日没有来佛寺了，令我自己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心里在思念他，这种感觉令我感到矛盾，可是又有一丝喜悦。

宫里终于来人了，但却不是高菩萨，而是来送旨意的人，奉皇上旨意，迎冯氏回宫，封为左昭仪。

皇上还记挂着我，我终于要回到宫里去了，只要我动动心思，皇后之位可以再属于我，可是，接旨的那一刻，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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