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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博采众长（第1页）

上洛郡，林家别院。

霜色悄然爬上黛瓦，一道玄色身影仿若利箭，瞬间破开骄阳光晕。此人足尖轻点铺满银杏叶的青石小径，枯叶在靴底簌簌作响，惊得廊下竹匾里晾晒的紫苏与决明子微微晃动。

刹那间，药香裹挟着秋意，在空气中缓缓四散开来。他手中长剑挽出半轮寒月，剑锋似电，扫过院角残留的枯枝，碎木与飘落的霜花纷纷扬扬共舞，腕间赤练般的剑穗上下翻飞，在满地金红间拖出一道道凌厉的残影。

八角石亭内，三人围坐。桌上放置着一壶清茶，腾起袅袅白雾，四个粗陶茶杯泛着温润光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在院中腾挪翻转，剑光闪烁如练，三人神色各异，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矫健身姿，在满地银杏与纷飞霜花间游移不定。

“孙师，裴老这病症，如今可是彻底痊愈了？”

胡济世紧攥着半凉的茶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亭外腾挪的玄色身影。他转头望向身侧的孙思邈，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接着说道：“当日初见裴老的状况凶险万分，脉弱游丝，险些就熬不过去了，没想到......”

初入林家别院时，胡济世初见裴仁基，惊愕得半晌回不过神。毕竟裴仁基身为武贲郎将，身份非同小可。后来他也算想通了，林家既能拉拢大名鼎鼎的神医孙思邈并安置在此，留住裴公自然也不足为奇。

待缓过神来，日子过得倒也闲适。胡济世渐渐褪去了初来乍到的局促。不知从何时起，他有幸拜入孙思邈门下。自那以后，他便常捧着医书，跟在孙思邈身后虚心请教。久而久之，别院里弥漫的药香，反倒成了这别院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孙思邈轻抚胡须，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缓缓开口道：“德本这病症，确实棘手。能恢复到如今这般，实是多番机缘巧合。德本习武数十载，筋骨强健，意志更是坚韧如铁，方能熬过那最为艰难的阶段；再则，元正提及的那张药方，也功不可没。”

林元正原本全神贯注地盯着裴仁基精妙绝伦的招式，看得如痴如醉，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那剑影之中，有些忘乎所以。此时，冷不丁听到孙思邈谈到自己，像是被猛地拉回现实，赶忙回过神来。

“夫子过誉了。”

林元正赶忙摆手，神色满是谦逊，“元正不过是平日里凑巧多翻阅了几本医书，才恰巧知晓一些相关药方。此前裴公的症状，与葛仙翁所着《肘后备急方》中的瘴疾病例颇为相似，所以元正才大胆提议，以此方施救。”

孙思邈微微颔首，面露和蔼笑容，缓缓说道：“元正，你无需太过自谦。其实于老夫而言，行医多年，一直秉持博采众长之念。药方来源何处并非关键，即便是民间偏方、古籍验方，只要契合药理药性，能治病救人，解人病痛，那便是良方。”

林元正与胡济世听得入神，连连称是。孙思邈见二人听得专注，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临证之道，首重辨证。病症表象纷繁复杂，需透过表象，准确判断病之表里、寒热、虚实。比如伤寒之症，有太阳、阳明、少阳等不同阶段与类型，辨证不准，用药便如隔靴搔痒，甚至适得其反。”

“用药亦有讲究。不仅要熟知药性，更要注重药物配伍。有些药物合用，可增强疗效，而有些药物则需相互制约，以防毒性。药材炮制之法，亦关乎药效，不同的炮制方法，会使药物功效各异。行医之路，道阻且长，需不断积累行医经验，勤于思考。切不可固步自封，要多与同行交流印证。如此，方能为天下患者解除病痛，不负医者之名。”

孙思邈这一番话，在林元正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令他瞬间收起了原先那股骄躁之气。此前，林元正一直仗着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脑海中装着诸多药方与诊断学识，便不自觉地滋生出几分自满情绪。

平日里，他极少主动与其他医者郎中交流，觉得旁人的见解都比不上自己。与孙思邈相识后，也大多是抱着讨教一二以增长见识的心思，并非真正虚心向他人学习。此刻经孙思邈这番提点，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狭隘，心中也知晓，往后须得谦逊地对待其他医者郎中。

而胡济世，此前位居尚药局奉御。尚药局中之人，人脉关系错综复杂，即便有所心得，勾心斗角，同僚间藏私互防，更莫说与御医同僚深入交流，哪怕日常碰面，也只是敷衍寒暄，虚与委蛇，更别提探讨医术药理了。

胡济世有时也会觉得自己的医术在众人中已属上乘，那些同僚的观点不过是泛泛之谈，无稽之谈，毫无借鉴价值。今日听了孙思邈的话，他也不禁心生感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三人正谈论间，被这突兀的声响吸引，不由停下思绪，收起了谈及的话语。

院落中的裴仁基听到动静，身形辗转泄力，手中长剑顺势挽了个利落的剑花，随后干净利落地收势，将长剑稳稳归鞘。紧接着，他抬眸，目光扫向回廊处。

只见回廊转角处，林安一脸焦急，手中紧紧攥着书信，由于跑得太过匆忙，袍角被他高高提起。他脚步匆匆，大步流星地朝着众人所在之处奔来，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满地金红的银杏叶沙沙作响。

林元正见状微微一愣，瞧见林安的神情，只见他神色间既透着几分急切，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喜悦，两种情绪交织，显得颇为复杂。这般模样，让林元正心中疑窦顿生，愈发好奇林安赶来是要带来何等消息。

林安跑到亭前，气喘吁吁地停下，先是对着孙思邈和裴仁基躬身行礼，而后将手中书信递给林元正，说道：“家主，这是刘先生让人送来的书信，请家主亲启。”

林元正眼神一亮，刘长宏出征许久，此前还是林安运送辎重携带书信，这还是第一次遣人送来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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