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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李昱珩突然伸手替我拢了拢滑落的鬓角,姑父信末说,待南溟岛礁石清完,便可直取巫妖王座了。
他指尖划过信笺下角,那里用朱砂笔歪歪扭扭画了朵梅花,您看这梅花开了五瓣,定是盼着小表弟五月平安落地呢。
我忽然笑出声,却是比哭还难听。
苏阮阮死了,以妖人之身死在他面前,他该是怎样的心情?是愧疚,还是心寒?亦或是如信中所写,只道是“妖术已破,军心大振”?
指腹碾过那朵朱砂梅,墨迹未干,蹭得掌心通红,倒像是当年她跪在佛堂前,用自己的血替萧承熠抄北斗经时染的色。
去回了你父皇,就说本宫知道了。我将军报折好塞进炭盆,火苗“轰”地窜起,墨字在火中蜷曲成灰。
李昱珩似乎察觉我的异样,悄悄往我掌心塞了块暖玉,是皇后宫里的物件,刻着“平安”二字。
他起身时衣摆带过矮几上的裁衣,那半幅未绣完的“长命”缎子滑落在地,恰好盖住炭盆里未燃尽的军报残页,像是要将那些关于妖术、血水、死亡的字眼,都埋进即将到来的春日。
窗外忽然飘起细雪,二月的风仍带着冬的凛冽。
我摸着小腹上的缎子,苏阮阮死了,可巫族的妖雾还在海上弥漫。
太子殿下该回去了,皇后娘娘怕是要寻人了。
我唤来采薇收拾炭盆,自己则重新拈起绣针,却发现素缎上的血渍已晕成小团红梅,倒比先前裁的花样更生动些。
李昱珩走到门口又回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句:姑姑放心,姑父定会平安回来,给小表弟种琉璃梅的。
门帘落下的瞬间,我盯着那团血梅笑了。
如今苏阮阮死了,带着巫族的秘密化在南海的礁石间,那些能辨海流的本事,那些驱使毒雾的妖术,究竟是她天生的,还是……
暮色漫进暖阁时,采薇端来的藕粉已凉透。
我望着碗里凝结的糖霜,忽然想起苏阮阮话,她曾指着我鬓边的琉璃簪说:长公主可知,南海有鲛人,泪落成珠,血化碧海?
那时我只当是小姑娘的痴话,如今想来,她眼底的红光,倒真像是浸了千年的鲛人血。
罢了。我搁下碗走向窗前。宫墙下的老梅已结了花苞,青黑的枝桠间凝着未化的雪,像极了萧承熠战袍上的冰棱。
待这些梅花开遍,他该回来了吧?带着胜利,也带着……那些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关于苏阮阮的秘密。
端午前三日,我正倚在软榻上绣肚兜,青缎子上刚落了半枝并蒂莲,针脚因手颤而歪斜——这双拿惯了书卷的手总不受控。
小姑姑快看!李昱珩掀了珠帘便跑进来,玉冠上的流苏晃得人眼花,手里攥着的信笺还滴着水,刚从快马递来的,姑父的印泥都没干透呢!
我指尖一颤,绣针在缎面上戳出个歪斜的洞。他倒也不避嫌,直接将信展开递到我眼前,墨字力透纸背。
若璃吾妻,八月未见甚是思念,南溟战事已捷,待清剿余孽,大军旬日可还。必在麟儿降世前执手共看长安月。
末尾那个“月”字收笔带颤,倒像是握笔时指尖发紧。
太子殿下倒是比本宫还急。我捏着信笺边角,声音发颤却偏要端出长辈的架子,指腹碾过“八月”二字。
李昱珩却不肯放过我,凑过来盯着我发红的眼角笑:皇祖母昨儿还说,若再瞧不见姑父回来,便要差人去军营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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