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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阁女子,养足了小女儿家的娇态,连行走说话都要人搀扶的,又能顶什么用处?诚如楚煜所言,无知妇人,怕是高声说话都会吓得胆战心惊,如何同他们这些江湖儿女相比。
珈兰见楚煜起身离开,从门后悄悄探出头,等着那人走远。
“你躲着做什么。”楚恒察觉到空气中浅淡的香气,不由地深吸了一口,只可惜穿堂风太过扫兴,将剩下的悉数吹回了后院儿,“还不过来么?”
“这不还是怪你么?非要我换个发式,一会怕是要被他们指着取笑呢。”她扶着发上的绢花,有些扭捏地提了裙边往里头走。
茶室里头的两个一回头,便瞧见她那副含羞带怯的俏丽模样,哪儿是个年轻妇人,分明是华容婀娜,云发丰艳,大可与抱明月而长终的嫦娥仙子相提并论。少女扶发,如从画卷中而出,直将身后那些红的白的都染作无色,天地间唯她一人罢了。
见这两个人同时望向自己,她面上一红,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脑后盘起的发,小声问道:“难不成……我梳头梳得乱了?”
大寒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很快被她这一句话拉了回来,立即后退一步,去调整楚恒轮椅的位置。他方才的神情太过异常,自然也落入了楚恒的眼中,可楚恒见他谨守分寸,也不过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总不能挖了旁人的一双眼,不让人瞧罢。
“不乱。你搭的倒好,”楚恒说着,抬手示意,让珈兰上前俯下身来,取了她发上的几支嫩蓝色花朵,“但不若如此,更显清丽脱俗。”
“承蒙主上赐教。”她见状,顺势跪坐在楚恒身前,由他调整着发上的饰物。
“本也是好看的,生的美,也不必记挂着配些什么。”楚恒有些沉醉地瞧着珈兰的眉眼,目光在她的面庞上一再勾勒轮廓,继而道,“如此简单清丽就好,没有令我失望。”
“主上的眼光,一向极好。”
“我自是从未看走眼的。”
这两日,以工代赈、钱粮救济、压制灾情,一桩桩一件件畅通无阻,全因着楚煜扣下了林家的那位县令林文生,杀鸡儆猴,旁人也不得不对二公子唯命是从了起来。衙门里的两个师爷脚步倒是更勤快了些,林县令一入狱,他们俩往后也要换了顶头上司,如今可要好好讨着楚煜的欢心才是,否则这位公子一句话,若将他们一并发落了该如何是好?
万民书终归是心头的一座大山,从玉京出来之际便压在楚恒的身上,如今这般沉重也波及了同在西南的楚煜。楚煜这几日皆宿在府衙里,特地找人辟了间小厢房出来,每每事情繁杂,又有不少流民状告林县令,桩桩件件加起来竟已是灭族之罪。
林县令因着那些铁证如山的案宗,终究还是下了狱,连同他二十多房小妾和几个庶子一道儿押了,过几日等两位公子回京时一起带回玉京定罪斩首。最让人不齿的是,林县令表面上将几座城池的街道市集收拾得妥帖得当,实际上严令禁止了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和乞儿出现在闹市,如有违反,当街格杀勿论,乱葬岗里早已是尸体成山。
尸首多而不作处理,是而染发疫病、染及流民,继而是平城。
林县令下了狱,此事才算找到了解决的关窍。楚煜将府衙的卷宗翻了个底朝天,寻到些许和山上匪徒相关的记载来,不过也只是寥寥数笔,做不得数,约莫和流民能扯上些关系。既然这里毫无头绪,那不妨先从城中近况着手,早日解决万民书中瘟疫和流民之事,再理会山上的劫匪不迟。
毕竟山寨中一直不曾传来秀才考生逝世的消息,想来也是借此引发朝廷注意,派人下来处置林县令。楚煜忙碌,楚恒也没闲着,逛街市寻酒楼,几乎是哪里消息快就带着一行人往哪里钻,摆足了富贵公子的架势。
三日一过,楚恒安排了人去通知楚煜说,先前写下万民书的其中几个百姓寻到了,正在前往枫林小筑山路中的茶馆那儿等着呢。楚煜闻言,丢下手中的文书,巴不得插了翅膀似的飞到楚恒跟前儿去。
楚煜在衙门随手拎了个捕快,牵了两匹马,袖口上还沾着一小片未来得及洗去的墨渍。他翻身上座,哪还顾得及衙门里头追来的师爷,一扬鞭,往马屁股上狠狠一抽,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既然楚王将万民书送来,若楚煜当真把它不管不顾地丢在楚恒那儿,回了玉京是要被楚王责骂怪罪的,毕竟百姓民生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想了解详情自然要从上面的名单着手。
茶肆里的一行人侯在小院儿里头,除了楚恒和大寒外的四人独占了一方简桌,虽则小二替他们斟了四碗粗茶,可无人去动桌上那碗还浮沉着茶叶沫子的白水。并非是因为几人嘴刁,而是这茶在外头放了许久,已然见冷,若是不慎贪了凉患了病,或是这水里头有些什么不干净的,他们可担不起后果。
这厢楚煜方到,风尘仆仆。
楚恒百无聊赖地坐在茶馆儿的正门口,见楚煜来了,面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二哥。”他面上挂着浅笑,极尽疏离。
“三弟同安,快进去吧,这外头风冷,别给冷风扑着了。”他说着,要在人前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上前去推楚恒的轮椅。楚恒也不多言,任凭他推着,抬手理了理自己微皱的袖口。
外头着实寒意逼人,只是他这两日好似比以往好了太多,哪怕坐在风口也不觉着难受了,不知是白姨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心境有所改变之故。
“二哥,我安排他们在那儿等你。”楚恒言毕,指了指里头那间闭了门的厢房,又道,“二哥直接同他们讲便是了,弟这两日胸口烦闷,不喜人多,便去隔壁堂间喝茶候着。”
“也好。”楚煜闻言,右撤了一步,大寒立即上前来接过他原先的位置,“那为兄先行一步,三弟可要保重身体。”
“二哥请,稍后我会安排两三个随从过来护卫二哥安全,还望二哥勿见怪。”
“怎会见怪。有劳三弟挂心。”客套完,楚煜大步流星地走进里头的那间小厢房,瞧着比那红楼里急色的歹徒还快上几分。
这间茶肆开了十数年,供往来进山的猎户药农什么的歇歇脚喝盏茶的,平素里也有遇着富贵人家的小姐郎君出来踏青,所以一应茶具家具备得十分妥帖齐全。茶肆入内便是个宽敞的小院儿,院儿里头置了四五张方桌,沏好了几大壶粗茶,都是供些快来快走的闲客的;里头大门正对的是茶肆的正堂,置的是给过路客商留的坐席,相对外头的要雅致些,价格自然也更贵些。
院子一侧支了个简陋的茅草小亭,用作灶间以安置茶碗,那儿是常年滚了热茶的,随时候着来客,而另一侧造了两间仅一墙之隔的小厢房,里头的那间有人使了,楚恒抬眸望了望大堂门口的那几层小阶,生出了几分力不从心之感。
小二是个鬼灵精,一向机灵的,他抹了把汗,送走了院儿里的一个猎户,便立即点头哈腰地回到楚恒边上。他知道方才进厢房的,还有这位坐轮椅的郎君身份显赫不凡,看衣着涵养都是官家的子弟,再不济也是他惹不起的富家商贾,恭敬些总没错。
“这位郎君,”小二赔笑道,“咱院子里头啊,前些时日刚刚遭了雨,地上还有些潮着呢。我看您这身衣服价贵,若是继续往前去大堂里头,难免途径未干之处,沾上许些湿泥,那可就是我的不是了。您看不若您往这间厢房里头请,近几日隔壁城里头闹瘟疫呢,那些小姐郎君都不愿意出门的,您放心歇着就是了,不会有人扰您。”
这小二确是明事理,一番话说得圆滑通透,更是会看人脸色的明白人。想来他方才在那头一早就明白了楚恒的不便之处,这才借口说院子里地面不便行动,让楚恒绕一绕。
“也好,只是当时我同你定厢房时只定了这一间,如今还真是叨扰了,稍后我再让下人补上价。”楚恒见他客客气气地递过来台阶下,也是打心底喜欢这等聪明人,言语中谦和不少。
“小郎君请,哪有什么叨扰,”小二在前头带路,时刻注意着脚下的泥土地,寻了条平坦些的走,“您不嫌弃咱这儿的茶粗糙,咱就很欢喜哩。”
短短几步之距,小二推开厢房门,侧身让出了路来,敬然道:“郎君先歇,我这就沏壶好茶叶来,郎君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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