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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竹林寂然一片。
“这是自然,老奴告退。”他接过了管家手中的银票,又行了一礼,才将银票折好了塞进怀中离去。
楚恒收回目光,眼中似有细碎思绪,正随着骤然又起的秋风隐匿而去。他攥紧了手中那本奏折,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院子外的尘灰被秋风一扫,席卷了几片竹叶,伴着沙沙声闯入院中。珈兰正携着白露一同出来,二人还多带了一个随身的小包袱,从外形上瞧应该是个小木头盒子和旁的一些小物什,也碍不着什么,故而大寒也不敢置喙。
外头的主仆几人一声不吭地杵在那儿,这景象瞧得珈兰心头万分疑虑,不由地开口询问道:“怎的都不说话也不动弹?还是我和白姨来迟了,耽误了时辰?”
“有什么时辰不时辰的,”白姨见楚恒在风口处吹冷风,冲着他冷哼一声,故作讶然道,“我俩来得才是时候呢。兰儿你瞧,这风吹竹林,可不是最美的光景了?也难怪这主仆几个一个个都贪恋这等美景,恨不得化作林中木石,生生世世的赏去。”
退立一旁的小寒听见白露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憋了笑,不由庆幸自己站在楚恒身后。可她这模样显然是逃不过白姨的眼睛,生生受了白姨一记白眼,才轻咳了一声稳定心神。
“主上,人都齐了,”大寒上前两步劝道,“可是要立即启程?”
“上车罢。”楚恒知自己理亏,也不再作逗留,“白姨先请。”
白露瞪了他一眼,直接拉着珈兰到前头那辆车上去了。大寒视线投来,小寒当即吩咐其他府内的小厮和仆役们进去,又扭头安排车辆行程去了。大寒见她懂事,便趁着众人转身之际,将楚恒推到马车旁,俯身将后背交给了他。
此次出行,随行的只有大寒、小寒、白露和霜降,而原本定了要一道儿去的大暑和小暑早在几日前便已动身离京。他们二人先行一步,一是为了打探沿途的治安情况,二则是为了先一步探察二公子的各项处置和民生近况,好从驿站发消息回来,让楚恒随到一处都能得知西南近况,不至到时两眼一抹黑。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的辰光,车队才缓缓向城门驶去。由于三公子是因公出行,故而楚王特批了公文下来,让楚恒每经一座城池便盖上一个印,既能减缓车队速度让楚恒得到些休整,又能让楚王随时知道他的进程,以寥作安慰。队伍经过城门,拐过长街,马车也是摇摇晃晃地向着城外驶去,珈兰和白露在前头的马车里头聊得不亦乐乎,楚恒却对着车内四方茶几上的奏本沉思。小寒本是和楚恒同乘,见状也不敢在这偌大的车厢里头待,干脆和大寒一起在外头车夫的一左一右坐着。这俩人一路挤眉弄眼目光乱瞟,生怕里头的主子发觉他们二人的小动作,于是就干脆不说话,纯粹靠着眼神交流。
车夫被挤在中间也是十分闷热,好在小寒在出玉京城门的时候便下去递通关公文了,倒也不那么紧凑得让人难受。一行人盖了玉京城的城门印,便穿过长长的城门门洞往外走。谁知车辆刚驶出城门,便一个接着一个停了下来,似是前头遇到了什么。
前头的车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又不能随意掀开女眷的帘子,只好先停了车。
楚恒一顿,回过神来,将奏本收了起来。
小寒本是想待在前头就不回来了,谁知这车子一停,她便是头一个有义务去问一问的。小寒翻身落地,刚往前走了几步,眼前一辆十足华贵的车马便横在道旁,车旁还立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见楚恒停了车,那小娘子怯生生地走过来,对着小寒福了福身见礼,随即开口。
“见过这位姑娘。我家主子是二公子府上夫人林氏,还请姑娘代为通传三公子一声。”
“原来是二公子妇,奴失礼了。”小寒见这小娘子十分客气,虽有些不满她们主仆的无礼行径,却还是回了一礼做足了面子,“还请姑娘稍后,容我前去通禀一声,再来回姑娘。”
“多谢。”
小寒一回身背对着那婢女,便是翻出了一个天大的白眼来。她心中有些愤懑不平,但又不好当着人面发泄,只好加快了步子去后头的那辆马车上找楚恒禀告。珈兰本和白露在前头的车厢里对着诗词簿子寻乐子,可一听是二公子妇的消息,面上登时也不大好看。
“这又是要折腾什么?”白露偏了偏身子,招手示意珈兰附耳过来,低声道,“莫不是,要跟着我们一道去不成?光天化日之下,将公子府的马车拦了,成何体统?”
珈兰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地冲着白姨摇了摇头。
这头小寒到了楚恒的车厢旁,稍作思索,便开口道:“主上,二公子妇请见。”
大寒闻言,有些惊愕地看向了小寒。小寒见状又是一记白眼,不耐烦地瞥了瞥车前头还候着的那名婢女,冲着大寒耸了耸肩。大寒心领神会,翻身下车,等着楚恒的吩咐。
“你去告诉她,”楚恒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腿脚不好,不便下车一叙。若真有十分要紧的话要我带给二哥,就让婢女将信函递过来就是了。”
一语未毕,小寒便听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她一侧身,来人正是那婢女的主子,似是刻意放轻了步伐过来的。
这美妇人身着一件白底绣梅枝曲裾,领口和袖口都用云纹苔色的料子锁了边,腰上同是一抹白色,将盈盈一握的腰肢束得更是柔弱动人。她这几步走的缓慢小心,如弱柳扶风般纤纤而动,发上的金饰亦随之微颤。小寒定睛一瞧,这美妇人头上的正是一支十分金贵的花丝簪子,细密的金线一团团掐出了好几朵梅花来,且每一朵都有独立的小枝固定在簪上,可随着佩戴者的行动而迎风摇曳,好似真真儿开在她头上一般。
楚恒话音刚落,那美妇人已然行至小寒身旁,止了步子,就这般停在车旁。
“于我夫君无关。”那美妇人扶着婢女的手缓缓松开,双手于身前交握,神色黯然,“是我想同你说说话罢了。”
楚恒不答,十分不喜她这般不识体面的靠近,更不喜她不守规矩地拦着马车,就为了同他说上一句话。大寒和小寒相视一眼,车夫也知趣地将位置让了出来,三人齐齐站到一旁稍远处噤声不谈。
“听安,你也退下。”二公子妇见大寒小寒如此通情达理,一时也反应过来,开口吩咐身旁的婢女退下。
“诺。”婢女躬身行礼,后退了几步站远了些,低头不言。
二公子妇张了张口,又将话咽了下去,来回几次,倒是将自己的心也变得飘忽犹豫起来。她是听见了方才楚恒的话的,可她但凡有想同夫君说的早就在家书中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又何来的话让他带去呢?
“二嫂见谅。”楚恒见外头之人屏退左右却又不说话,干脆主动开口,“臣弟腿脚不便,未免耽搁,就不下车与二嫂一见了。若是二嫂有什么话要带给二哥的,臣弟这就记下,去了西南必定如实相告。”
“不……”咫尺之距,她却有些说不出话来,“我其实……”
二公子妇伫立在车旁,一时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袖。她对楚恒的疏远早有预料,可自从大殿外一见,一直心中牵挂,哪怕他再如何讨厌自己的亲近,也想着要来送一送他。
也算是,全了自己儿时的一番念想。
“我其实,只是想在你去西南之前再瞧瞧你。你知道的,林家那边一向不大喜欢你,前几日王后传我入宫,言语之间涉及你路途之事。我甚是担忧,林家此番未必做不出来什么,故而想见你一面,让你多加小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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