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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他会不会爬上来?
不等裴珠再往下想,她沾枕便睡了过去。
许知远睡在脚踏上连翻身都艰难,但他听着床上呼吸声渐渐安谧,眼睛瞪得有鹅蛋那么大,整个人轻飘飘好似发梦。
他真成亲了?这半年不会是他呆子作梦罢?
心里么这想,抬手掐了把大腿肉,先是疼得呲牙咧嘴,跟着又笑得呲牙咧嘴。
不是发梦,他真成亲了!
裴珠直睡到第二日丫头敲门,她这才睁开眼。
盯着百子千孙帐,她还愣了愣。此时才想起来,她已经嫁人了,不是在娘家,不是在她自己屋子里。
“你醒了?”
许知远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但还是把裴珠吓了一跳,她半晌才答“嗯”。
“那,我让丫头们进来了?”
“等等!”裴珠蹙着眉尖,手指点了点脚踏上的枕头和被子,要是被婆家人看见新婚第一夜,他就睡在脚踏上,那可怎么好。
许知远咧嘴把被子枕头抱到床上,这才回身:“进来罢。”
荼白竹月先进门,进了门就急急走到喜帐前,一看床上,半边被子窝整整齐齐的,半边堆叠在一处。
再看姑娘的衣裳,连衣带都没散,就知昨儿夜里没事。
两人反倒松了口气,昨儿那情状,要真是成了,姑娘必定不乐。
荼白年纪最长,她趁着竹月倒水侍候洗漱的时候,冲银朱使了个眼色。银朱跟着她到屋外头,荼白道:“姐姐,我方才收拾床铺,少爷少夫人像是累着了。”
银朱一听就明白意思,她笑了:“放心罢,等会儿是贺妈妈过来。”
贺妈妈没一会儿就到了,提着食盒子:“少夫人先喝口粥,垫垫肚子,等会儿要去敬茶。”只看给女儿的陪房,就知道裴三夫人心好,庶出的女儿,陪房里还有个全灶娘子。
“多谢妈妈。”裴珠知道贺妈妈是婆婆身边得脸的妈妈,还待回个半礼的,贺妈妈按住她。
“少夫人莫要折我寿数,赶紧吃粥罢。”
食盒子里头是只粉彩小盅,盛着枣子花生桂圆莲子炖的粥,裴珠尝了一口就知是带来的全灶娘子做的,就是她在家时吃的口味。
不搁糖,就只用枣子桂圆用来提味,这一小盅,也正好是她的量。
“少爷怎不说话?”贺妈妈就看见自家少爷不说不动,干站在那里看少夫人吃粥,吃个粥,他倒像看见了仙女飞天似的。
贺妈妈是过来人了,都不用看床,一看自家少爷的模样,就知道昨儿没圆房。
心里点头,真是个心疼人的,昨儿那样要还圆房,那还不把少夫人吓坏了。这事儿要是头回不和乐,往后也难相谐。
“我……我没话要说。”
许知远说完,贺妈妈嫌弃他一眼:“少爷不如跟少夫人说说,等会儿要敬茶,拜祖宗的事儿。”
许知远被贺妈妈按着,坐到裴珠对面。
春光正好,屋里窗户大开着,外头海棠春杏,莺声燕语,他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张开口:“我们家没什么亲戚,昨儿来的也都家去了。”
裴珠认真听着。
“我爹在我七八岁时就走了,家里就分了家。”因分了家,也各有住处,喜酒是要来喝的,也没谁大清早跑来喝新媳妇敬茶。
“对了,你做的那双鞋子,我娘在我爹牌位前摆了三天呢。”
银朱道:“少夫人给少爷做的鞋子,少爷只在床上才穿,连地都没踩过,好好收在柜子里头呢。”
许知远大窘,裴珠低头一笑。
贺妈妈看自家少爷又呆住,赶紧咳嗽一声:“快着些,别误了吉时。”他这么犯痴呆,要干坐到什么时候去!
许夫人今日难得穿了些织绵衣裳,头戴了银凤衔珠簪,端坐在堂上。
贺妈妈领新人来时,许夫人身边的婆子早就沏好了茶,丫头们摆上大红双喜蒲团。荼白竹月扶着裴珠下拜,接过茶盏,递到裴珠手中。
裴珠低垂着头,将茶盏举起,教导礼仪的时候说了,此时须得将茶举高,头要压低,方才显得恭敬。
婆婆会先喝儿子的,再喝儿媳妇的,儿媳妇举着茶盏要更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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