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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这是一支老式圆珠笔，通体黑色，上面镶了几道银色的金属圈，笔夹上印着一个五星红旗的图案，底下还刻有一段标语：

为人民服务。

一看到这支笔，江栗脑子里属于原身的记忆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支圆珠笔，是七年前江父补偿给原身的。

六十年代末，圆珠笔刚刚在国内兴起，还属于比较稀罕高端的东西，价格比较高昂，只有专家学者工程师或者大领导之类的人才会随身配备。

那会儿江父刚刚升职成棉纺厂车间主任，恰逢厂里面发福利，就发给江父这么一支礼品款的圆珠笔。

江家四个兄弟姐妹，个个眼馋这支圆珠笔，争先恐后地找江父讨要，就连原身也没能例外。

但江父那会儿根本舍不得把笔给几个孩子用，觉得这么珍贵的笔，让几个毛孩子用了就是糟蹋了，他打算留着送礼，所以无论哪个孩子来要，他都不肯松口。

结果没过多久，政策下来了，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家家户户要出一个孩子下乡插队，江家有四个孩子，让谁下乡就成了难题。

原身那会儿刚刚考上高中，加上她是家里面最小的孩子，所以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落到她的头上。

但很快，她就成了那个必须下乡插队的倒霉蛋。

因为，家里的大哥，比江栗大了三岁的江学茂，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江母，让江母把棉纺厂食堂的工作让了出来，由他接替顶班了；

而比原身大一岁的龙凤胎，江学蔚和江杏，一个下楼的时候十分不凑巧地摔断了腿，另一个更夸张，不声不响地就给自己找了个婆家，还先上车后补票，直接怀上了那个对象的孩子。

这就导致，傻乎乎毫无防备的原身，明明是老幺，却稀里糊涂就被一群兄姐算计，成了家里面仅剩的那个适合下乡的人选，被革委会那边一催促，加上父母不停劝解哄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报了名。

然而，那一年原身才16岁，刚刚考上高中，正是憧憬着新学校，期待着尽快入学去结交新朋友，开启一段新的人生旅程的阶段，完全没想到会遭遇到同胞兄姐们的背刺。

等到下乡的事儿尘埃落定，江家其他孩子偷笑暗喜，而原身却是蔫头巴脑备受打击，这支圆珠笔，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由江父做主，送给了原身。

江家其他几个孩子都很清楚，家里最小的妹妹是被他们给坑了，这支圆珠笔，不过是江父为了安抚和补偿小妹才拿出来的，所以几个兄姐哪怕心里有不满，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闹腾。

只是，原身并不傻，兄姐的算计以及父母的偏袒她看得分明，下乡一事让她跟家里产生了隔阂，也许是自知江家人靠不住，又也许只是因为怄着一口气，总之原身从下乡那一天起，就再没有跟家里任何人联系过。

也正是因为下乡是被算计的，原身才会那样拼命地学习，她大概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回城，以一个全新的姿态站到江家那些人面前，让那些当初瞧不起她忽略她算计她的人后悔不迭，到那时她自然能挺胸抬头扬眉吐气，这些年郁结于胸的那股怨怼也能够彻底得到纾解。

但理想有多美满，现实就有多残酷，原身再怎么努力，她到底没上过高中，而红旗公社七个生产大队历届的下乡知青加起来足足有两三百号人，光是高中毕业的就占了一半。

这两三百号人里面，学渣肯定是大多数，但其中也不乏成绩不错的，以原身这个初中毕业生的知识基础，靠自学闭门造车就想要考过那些人，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连续好几年了，原身从没拿到过那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当然，说那些就是扯远了，江栗虽然同情原身的经历，但那姑娘已经没了，眼下坐在这儿的，是一个新世纪的独立女性。

江栗没跟江家那些人生活过，自然无法对原身所谓的“今天的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心理感同身受，也不认同原身试图通过考上工农兵大学去打脸江家人的做法。

归根结底，原身那么拼命，不过是对江父江母那些年偏心兄姐忽略她这个幺女的事儿感到怨怼和不甘，她从始至终没能跳出那个亲情的怪圈，仍然渴望得到父母的关爱，考上大学回城的出发点，也并不是因为渴求知识想要上进，而是为了向她的父母证明她比另外几个兄姐都要优秀，想要证明她父母看走了眼。

但江栗对此却是很不以为然，哪怕原身真考上大学回城了，哪怕江父江母真痛哭流涕对当初忽略原身一事表示后悔，哪怕她那些兄姐给她忏悔道歉，这些人的所谓歉疚，就真的是发自肺腑吗？

况且，这七年的伤害也已经造成，原身再不是当初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了，有这七年的经历在，她对江家人的态度真的还能再回到从前，像曾经那般无条件信任吗？

当年原身下乡除了带着这支笔，别的贵重物品一样没有，而且这些年除了公社大考，其他时间从未拿出来使用过，所以哪怕已经过了七年，这支笔仍然保持着其原本的样子，连一点磨损痕迹都没有。

但江栗不能理解原身小心翼翼保存着这支圆珠笔是个什么初衷，一支代表着补偿与伤害，一看到就只会让她回忆到伤心过往的物件，留下来根本毫无意义，还不如丢得远远的。

见面前的显示面板仍然在不停闪烁着，江栗心念一动，索性直接摊开了双手，将这支圆珠笔对准了显示面板上那个拍照框，点击了拍照按键。

就听到咔擦一声响，眨眼间的功夫，江栗手里那支圆珠笔，就这么在她的手掌心凭空消失了，快到江栗完全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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