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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赵煦的目光,童贯低下头去,选择了坦白:“大家,臣听说,向、高两位国亲家的司阍、管事,常常送食盒至太平兴国寺中的期集局……”
赵煦呵呵一笑:“还有呢?”
向家、高家会帮包诚,这并不令赵煦...
扬州城的雨,向来缠绵。可这一夜的雨,却如刀锋般凌厉,劈在钟楼檐角的铜铃上,发出凄厉长鸣。那佝偻身影立于最高处,风鼓起他破旧的道袍,宛如一只将死的老鹤。他手中账册泛着幽光,纸页翻动时竟无半点声响,仿佛时间都惧它三分。
“周崇礼……”他喃喃再念一遍,指尖抚过那一行朱砂批注,“你贪墨军饷,私通倭寇,陷害忠良,纵奴为祸,十八条罪状,条条见血。”话音落时,账册末页忽自动浮现一行新字:**已验其心,黑如焦炭,魂当入井**。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耶律琚率队渡过邗沟。江面浓雾弥漫,舟行如坠云中。甘兰进紧握刀柄,低声道:“大人,扬州盐商势大,七家巨贾皆与朝中重臣联姻,周崇礼虽已疯癫,其子周景桓却掌‘两淮盐引’,一手遮天。此井若开,必遭反扑。”
耶律琚倚舷而立,手中玉牌微温,第四枚镇魂铃隐隐震颤,似有感应。“他们怕的不是我,是这口井里的亡魂。”他缓缓道,“当年北汉育婴井中三千婴儿啼哭未绝,今日扬州盐仓之下,又有多少饿殍枯骨?一斗米卖十贯钱,百姓易子而食,而盐商窖藏百万金??这世道,早该塌了。”
话音刚落,船头蜡烛骤灭。黑暗中,一道冷风掠过甲板,众人毛发倒竖。只见湖心雾气凝成一线,竟浮现出一座虚影盐仓,仓门大开,无数瘦骨嶙峋之人爬出,口中无声嘶喊,双手伸向天空。最前方一人披麻戴孝,怀中抱一具孩童尸首,胸口赫然写着“张氏义仓”四字。
“那是……庆历六年‘赈灾粮案’的受害者。”甘兰进声音发抖,“当年张延寿以修桥为名募捐百万,实则将粮转售盐商,致淮南大饥,死者逾万。此事被压下,连御史台都不敢提半个字。”
耶律琚闭目,耳边忽然响起稚童哭泣,一声接一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他猛然睁眼,将铜铃贴于唇边,吹响一段古老调子??那是母亲教他的契丹安魂曲。曲声所至,幻象渐散,唯有一片白羽自天而降,轻轻落在他肩头。
“走水路进扬州,改换身份。”他下令,“我扮作南洋来的药材商人,你等化作随从。记住,不可轻举妄动,等我信号。”
三日后,扬州南市迎来一位神秘富商。此人面白无须,眸深如井,携大批珍稀香料,专治“梦魇疯疾”。短短五日,便有数十名曾服周家药的官员痊愈,街头巷尾皆传“海外神医降临”。周景桓闻讯大惊,派家丁强请“会诊”,却被对方一句“贵府阴气太重,非药可医”激怒,下令围宅搜查。
那一夜,暴雨倾盆。耶律琚独坐院中,点燃九盏青灯,布成环形。中央置一陶瓮,内盛井水,水面漂浮着从太原带回的一片婴儿脚印拓片。他割指滴血入水,轻诵咒言。刹那间,雷光撕裂夜幕,照见瓮中倒影??不再是庭院,而是一座巨大地下盐库,层层叠叠堆满麻袋,每一袋上都贴着人名:**王二狗、李氏娘、陈八郎……共计三千六百一十二口**。
“原来如此。”他冷笑,“他们把人名当编号,埋进盐堆,以为就能抹去罪证。可人心不死,名字不灭。”
子时三刻,甘兰进潜入周府密室,盗得一本暗账。封面写着《盐引出入总录》,翻开第一页便是触目惊心的记录:
>“丙戌年七月至戊子年十二月,共截留赈灾米三百二十万石,兑银一千七百万两。其中三成供京中某相公修园,五成购倭铁造私兵,余者存于高丽钱庄,备事败后逃亡。”
更令人发指的是附录一页,题为《除患名录》:凡知晓内情者,或毒杀,或沉江,或发配瘴疠之地。名单末尾赫然写着:“苏婉娘,已处置;耶律氏遗孤,追查中。”
“遗孤?”甘兰进心头一震,“难道他们早就知道大人身份?”
耶律琚沉默良久,取出母亲遗留的火漆印信,与账册上的封印比对??纹路完全一致。他终于明白,当年母亲并非偶然救他,而是奉命保护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而她最终死于一场“意外火灾”,实则是灭口。
“第五口井,不在别处。”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就在周家祖宅地底,原是唐代‘转运使司’的刑狱井,专门关押贪官污吏。后来被填平建了祠堂,名为‘清廉堂’,讽刺至极。”
当夜,耶律琚以“驱邪”为由,混入周府祭祖仪式。祠堂香烟缭绕,十八代祖先牌位林立,最上首一块金匾写着“泽被苍生”。他在供桌前焚香祷告,突然将铜铃掷向地面。铃声炸响,整座祠堂剧烈震动,牌位纷纷倾倒。一道裂缝自地砖蔓延而下,腥臭黑水喷涌而出,夹杂着断骨与腐肉。
“怎么回事!”周景桓拔剑怒喝。
“是你父亲欠的债,该还了。”耶律琚冷冷道,踏步向前,割掌洒血于玉牌。白鹰虚影冲天而起,撞破屋顶,双翼展开覆盖全城。紧接着,井口开启,无数冤魂自地下爬出,皆身穿囚衣,颈挂盐袋,脸上刻着被烙的名字。
为首女子正是苏婉娘,她手持一杆秤,秤盘上放着一本血簿。“周崇礼贪墨之数,已超国库三年岁入。”她声音冰冷,“民意沸腾,证据确凿,拒不悔改??三项俱全,我今执刑!”
话音未落,她将秤砣砸向空中。霎时间,全城盐仓同时爆裂,雪白盐粒如血般变红,漫天飞舞,如同降下赤雪。周景桓疯吼着欲逃,却被一道锁链缠住脚踝,硬生生拖入井中。临没前,他看见父亲周崇礼正站在井底,浑身湿透,眼神空洞,口中反复呢喃:“她来了……她来了……”
黎明时分,扬州大乱。盐价崩盘,豪族外逃,百姓冲入周家府邸,发现地窖藏金堆积如山,而厨房灶台竟用人骨熬汤“滋补老爷”。愤怒的民众自发掘井焚尸,将周氏祖宗骸骨投入长江。
耶律琚立于城楼,望着燃烧的清廉堂,手中多了一枚新铃??第五枚镇魂铃,铃身刻着“贪”字,银丝如蛆蠕动。玉牌之上,白鹰第五羽成形,光芒映照江淮千里。
“下一个,成都。”他说。
甘兰进欲言又止:“大人,我们只剩不到三百人,沿途追杀不断,补给困难。而且……刚才收到密报,汴京钦差已出发,领头的是‘铁面御史’崔元朗,此人素以狠辣著称,专办谋逆大案。”
“让他来。”耶律琚淡淡道,“鹰狱开门,不拒宾客。”
七日后,队伍进入蜀道。栈道悬于绝壁,下临深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行至半途,忽闻前方号角齐鸣,一队黑甲骑兵封锁要道,旌旗上书“御史巡查”四字。为首之人面如寒铁,腰佩双刀,正是崔元朗。
“耶律琚!”他厉声喝道,“奉圣谕缉拿逆党,勾结辽人,擅启古井,扰乱天机,罪不容诛!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尸!”
耶律琚策马上前,风掀披风,露出胸前玉牌。白鹰展翅,光影流转。“崔大人,三十年前你也曾在太原见过那场大火吧?你父亲崔明远,时任监察御史,亲手烧毁了三千孤儿名册,只为保全张延寿的仕途。你今日来抓我,可是替父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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