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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夏一丰等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陈行宁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
夏一丰他们回来了,意味着待这批货处理完毕,商队整装待发,阿暖……也要跟着一起回越州了。
短暂相聚才一月余便要分离,此一去,山高水远,音书难托,又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相见。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委屈。
林暖被他那带着水汽、又有点“弱弱”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脸上竟莫名有些发烫。
她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掩饰自己同样翻涌的不舍情绪:“咳咳,知远……讲了一天课,这会天色也有些晚了,饿了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阿暖知道我的,”
陈行宁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闷闷的鼻音,目光却依旧灼灼地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那点红晕在灯下显得格外可爱。
他忍不住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肌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蛊惑的轻声说道,“我……从不挑的。”
那语气,仿佛在说:只要你在,吃什么都好。
林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耳朵直冲头顶,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撞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里,心跳瞬间乱了节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陈行宁看着阿暖的羞窘模样,方才的离愁别绪似乎被冲淡了些许,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要仔细盘算到底是继续拼一把考功名,还是运作着去江南,不过这下一步也得卢大人首肯才行,希望一切顺利吧。
有些人总是矛盾居多,记吃不记打。
陈家那四个兄弟,似乎依旧固执地认定陈行宁是他们那个最终总会低头的小弟。
那份血脉的牵绊,在他们看来,足以抵消过往所有的龃龉与伤害。
他们笃信陈行宁总归不会真的怎么样,因此并未踏足五井村这“乡下地方”,只是遣了人,送来一封措辞恳切的家书。
信笺上的笔迹是陈行宁熟悉的,是大哥陈行周的字迹,字写的不好看,但也是学过一些。
字里行间堆砌着“家中艰难”、“兄弟手足”、“血脉情深”的陈词滥调,诉说着家族的需求,再辅以温情脉脉的回忆,最终落脚点仍是那不变的规劝:莫要再自甘堕落做那受人白眼的赘婿,速速回归陈家才是正途。
陈行宁只粗粗扫了几眼,嘴角扯起一个冰冷而讽刺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不洁之物玷污了视线。
他指尖捻着那封承载着“亲情”的信,走到火盆边,毫不犹豫地将其一角凑近跳跃的火焰。
纸张瞬间蜷曲、焦黑,明亮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些字句,化作几缕呛人的青烟和一盆灰烬。
真是,懒得搭理,这份来自兄弟的“关怀”,连让他费神回应的价值都没有。
然而,相聚的时光总是如指间流沙,留不住。
五天光阴,在忙碌商行事务与难舍的温情中倏忽而过。
天刚蒙蒙亮,商队已整装待发,车辙马匹在清晨的薄雾中发出轻微的响动,林暖也要跟随商队启程返回江南了。
小院内,陈行宁与林暖相对而立,离别的愁绪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晨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林暖鬓边的碎发,她望着陈行宁,眼中是化不开的眷恋,唇边却努力弯起一丝柔和的弧度,只是那笑容里,浸满了挥之不去的苦涩。
“知远,”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离别的寂静,“无论你作何选择,是继续寒窗苦读再搏功名,还是打点一番,我都会在江南等你。”她顿了顿,清澈的眼眸深深望进陈行宁眼底,藏着未尽之言,“只是……若你将来真要入京都参加会试,来回不便,我……怕是无法陪在你身边了。”
她没有明说为何不能陪伴入京,一旦陈行宁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跻身进士之列,那扇紧闭的、通往另一种人生的门便会轰然洞开。
届时,他会有更多选择,更广阔的天空,他可以选择回到江南,与她共守那份平凡却温暖的烟火;也可能……被京城的繁华锦绣、被更显赫的姻缘吸引,走向另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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