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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端公知道李茂盛是在假意发脾气,有意给他说个地方,看他究竟怎么办。可周大爷不懂张端公的意思,却走上前去劝李茂盛说:
“不不不,他还是挨得惨。到现在,都还爬不起来。”
“他爬不起来吗,把命保到了吧……”
“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孙大贵也在一旁劝解说,“年轻人不懂事,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完了,再来找他讨说法。”李茂盛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太不像样子。”
“我估计,当时的情况可能有点复杂。”王铁匠说,“你想吧,飞花渡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军兵了,突然看见军兵,肯定不知所措。”
“逋儿迸。什么不知所措哦?”李茂盛的白话,张口就来。“十几头的时候,我才教过他。大上前天,对,是大上前天。我又给他说,军兵很久没有来过了,要注意呀。他说几十岁的人了,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嚯?教不来呗,这么大的事情都不重视。”
“李大爷,事情没有整清楚以前。”王铁匠说,“还是不能完全责怪谭木匠。”
“你怎么是这种德行呢?怪冯水生你们不干,怪谭木匠你们也不干。那不是怪我?”李茂盛眼睛一?就火了,“怪我里长跨杆了,保护不了大家是么?这话还是说得过去,要是我还在当里长,敢说,流沙堰就不会像今天这个样子。”
“李大爷息怒,李大爷息怒。”李茂盛在郭员外家里大发脾气,张端公赶紧把语气软了下来。“我们不怪李大爷,我们不怪李大爷。这是自不小心,自不小心。”
“这是在郭老爷家里面,我不好发脾气。”李茂盛吼着道,“如果是在外边,老子必须闹个惊天动地。”
“郭老爷,喝水么?”周大爷见李茂盛目中无人,乱吼一通,搞得郭员外心烦,便贴近郭员外耳朵说道,“我给你倒杯热水来嚯。”
“不喝。”郭员外摆着头说,“不喝。”
“这样吧,张大姑爷把李大爷、王铁匠陪好。”孙大贵说,“我们把郭老爷扶到床上去。”
“算求了。”李茂盛见孙大贵想把郭员外扶起走,慌忙说道,“我们都进去,多陪郭老爷摆一会儿龙门阵。”
李茂盛安心要纠缠郭员外,大家也就不好再提把郭员外扶到床上去的事了。
“说句真心话,把我弄死了,还什么事都没有。”郭员外哭着道,“可偏偏整到儿子身上去……还有我那个儿媳妇儿,她还是大肚子哩……”
“呀喂呐,你的儿媳妇还有孕在身呀?”李茂盛装得很像,脖子一缩,假意又是一惊。“所以说呀,你我几个侧边人,根本都体会不到郭老爷的心情。”
“龟儿子军兵些,真的太坏了。”王铁匠咬牙切齿说道,“惹毛了,我专门去遇他们一下。”
“嚄,王铁匠才真的是个男子汉哩。”李茂盛说,“最起码,他敢说几句大话。”
“大话?”王铁匠本身气愤,加上李茂盛把高帽子给他戴起,说话铿锵有力。“兴乱来,是要跟他们拼吧。”
“对,”李茂盛乘机鼓动王铁匠说,“拼。”
“枉自,鸡蛋怎么碰得赢石头呢?”张端公把调子降了下来,“你去,只有你吃亏。等老天爷收拾他们,几爷子总有一天要完蛋吧。”
“你这个老东西,枉自把男子汉变,尽拖后腿。”李茂盛说,“这是几条人命哟,我们的命那么不值钱呀?斗不过就不斗,那不是把几条人命拿来白丢。”
“李大爷。”张端公说,“不要支瞎子去跳岩了。”
“支瞎子跳岩?你再说一遍。”李茂盛轰声站起身来,“爬吧,张端公,我来才杆把烟的工夫,打我官腔都干几次了。你们当真是亲戚,你就不得了了。等老子翻身了,我就要给郭老爷出口怨气。”
“李大爷的话,”张端公说,“老母猪的胯。”
“张端公,你真的太没水平了。”李茂盛又在大腿上使劲一巴掌,“尽说不受听的话,就再都不说,唉,如何帮郭老爷想点办法,把这船撑过去。”
李茂盛骂张端公,张端公把脸色黑起。
“不看大家都是搞惯的熟人,早给你发脾气了。”李茂盛暴跳如雷,“做正事没有你,揭短就有你,假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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