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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8章 春深(第1页)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溪水一天比一天暖。

许兮若每天清早去溪边,不光是为了看乌藤。她开始认更多的草。高槿之教她认药,从前是一味一味地教,今天教干姜,明天教白术,后天教甘草。现在他教她认“一组一组”的。他说:“药不是单个用的。就像人,一个人站那儿,你看不出什么。两个人站一起,你才知道谁跟谁亲。药也一样。干姜配白术,是理中汤。柴胡配黄芩,是小柴胡汤。黄连配吴茱萸,是左金丸。你要看它们怎么配,不要只看单个。”

许兮若把这话记在心里。她每天早上在溪边转一圈,看见什么草,就想想它跟谁配。溪荠旁边长着水芹,水芹旁边是薄荷,薄荷旁边是野葱。她蹲在那儿看,觉得它们像一村子的人。有的住得近,有的住得远,可根都连在一起。她挖溪荠的时候,铲子离根远了些,留了两指宽的土。她想:这样旁边的就不会伤着了。

那天她挖完溪荠往回走,路过老榆树。树根旁边的榆黄蘑又冒出来了,比上次还多。她蹲下来数了数,七朵。她摘了四朵,留了三朵。她把三朵用叶子盖好,让它们再长长。她想起高槿之说过的话——留种。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树根最底下有一丛小草。叶子细细的,像线,开着一粒一粒的小白花。她没见过。她蹲回去看。那草长在背阴处,茎是紫红的,叶子对生,节上有一圈细毛。她掐了一片叶子闻。苦,苦得她皱眉头。她又闻了闻。苦里带着一点凉,像薄荷又不是薄荷。她把整棵草连根挖起来,用湿叶子包好,放进篓子最底下。她要问高槿之。

回到院子,高槿之正坐在廊下削一根竹签。他的脸色比前些天好了,颧骨上有了点血色,不像两座小山包了。许兮若把篓子放下,先把水芹和溪荠拿出来。高槿之看了一眼,说:“溪荠挖得好。留了两指土,旁边那棵没伤着。”许兮若没说话,她把那棵不知名的草从篓子底下翻出来,递过去。

高槿之接过去,先看叶子。他把叶子翻过来看背面,又看茎。然后他掐了一小段茎,放在嘴里嚼了嚼。他嚼了一会儿,吐出来。他说:“黄连。”许兮若愣了。她说:“这就是黄连?”高槿之说:“不是黄连。是黄连的亲戚。土黄连。也有人叫它刺黄连。叶子像,茎像,花像。可它的根是黄的,掰开闻,苦得呛鼻子。”许兮若把根掰开。里面果然是黄的,黄得发亮。苦味冲上来,她打了个喷嚏。高槿之笑了。他说:“你喷嚏打得好。这药就是治打喷嚏的。”许兮若说:“治打喷嚏?”高槿之说:“治热痢。也治目赤。也治口疮。苦寒清热。你配着木香用,治肚子痛。”

许兮若把土黄连收好。她问:“配木香?木香是什么?”高槿之说:“木香在山上。等几天,天再暖些,我带你去认。”许兮若说:“你身子能上山了?”高槿之看了她一眼。他说:“我说了等几天。等几天再说。”许兮若没再问。她知道高槿之说话算话。他说等几天,就是等几天。

那天下午,许兮若把土黄连种在院子角落。她挖了个坑,把根埋好,浇了水。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那草种在这儿,像从别处搬来的一户人家。它得慢慢习惯。她站起来,去灶间做饭。她今天想做一顿不一样的。她挖了溪荠,摘了榆黄蘑,又掐了一把野葱。她把溪荠的根切下来,单独放着。她想起高槿之说过,溪荠根是甜的,煮粥好。她把根切成小丁,跟米一起下锅。粥煮到半熟,她把榆黄蘑撕成条放进去。最后放野葱。粥端上来的时候,高槿之看了一眼。他说:“溪荠根煮粥。你跟谁学的?”许兮若说:“没人教。我自己想的。你说溪荠根是甜的。甜的东西煮粥,不会坏。”高槿之喝了一口。他含在嘴里,没急着咽。许兮若看着他。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他说:“好。甜的。又有点涩。涩味收着甜味,不腻。”许兮若笑了。她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是甜的。甜里带着一点土腥气,像春天刚从地里冒出来的东西。她想起高槿之说的话——药食同源。有些东西是药,也是饭。有些饭,也是药。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可她说不上来。

那天夜里,高槿之没咳。许兮若躺在床上,听隔壁的动静。很静。只有匀匀的呼吸声。可她没睡着。她睁着眼,看着窗纸上的月光。月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从灰蓝变成灰白。她想起很多事。她想起高槿之第一次教她认药,是在去年秋天。他拿了一片干姜给她,说:“你闻。”她闻了。他说:“什么味?”她说:“辣的。”他说:“还有呢?”她说:“有点暖。”他说:“对了。干姜是暖的。你闻着暖,吃着也暖。药就是这样。你闻着它是热的,它就是热的。你闻着它是凉的,它就是凉的。你的鼻子不会骗你。”她当时觉得这话很怪。药怎么会暖呢。药就是药。可现在她明白了。药是有温度的。不只是药。草有温度。石头有温度。溪水有温度。日子也有温度。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稳稳地长。像那棵土黄连,刚种下去,还没扎稳根。可它在长。她知道它在长。

第二天早上,许兮若醒来时,听见院子里有声音。她披衣出去,看见高槿之在菜地旁边站着。他弯着腰,看那三棵萝卜芽。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腰来,说:“今天要松土。你昨天说的。”许兮若说:“我来。”她拿了小铲子,蹲下来,在萝卜芽旁边轻轻地松土。她记得高槿之说的——别碰根。就松表面。她把铲子插进土里,只插进去一个指节深。她轻轻地翻,土块碎了,落在手指上,凉凉的,松松的。她松完三棵,高槿之走过来看。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土。他说:“行。松了。”许兮若说:“明天还松吗?”高槿之说:“不用。土松一次,能挺三天。三天后再松。”许兮若说:“记住了。”

那天早饭后,高槿之把册子翻开。他写:二月十三,晴。咳止。药:溪荠根粥。他写完,把册子递给许兮若。他说:“你写。”许兮若愣了一下。她说:“我写什么?”高槿之说:“写你昨天挖的土黄连。你写:二月十二,阴。得土黄连一株。种于院角。配木香,治热痢。”许兮若接过炭笔。她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可她一笔一笔地写。写完了,高槿之接过去看。他说:“字不好。可记得对。”许兮若说:“我以后练。”高槿之说:“不用练。记得对就行。字是给人看的。药是给人吃的。你记得对,比字好看要紧。”许兮若把这句话记住了。

那天中午,高槿之坐在廊下。他没削竹签,也没写字。他只是坐着,看着院子。许兮若在灶间洗碗。她洗完碗出来,看见高槿之在看她。她说:“你看什么?”高槿之说:“看你洗碗。”许兮若说:“洗碗有什么好看。”高槿之说:“你洗碗的时候,手很稳。从前不稳。碗碰碗,叮当响。现在不响了。”许兮若没说话。她想起自己从前洗碗,确实总是急。碗碰碗,噼里啪啦。高槿之从不说什么。他只说“再洗”。她就再洗。洗了无数次,现在她闭着眼都知道碗该怎么放。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跟自己说:你今天做得好。明天还能更好。她走过去,在高槿之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院子里的菜地。萝卜芽又高了。有三棵展开了第三片叶子,小小的,皱皱的,像刚醒来的孩子。许兮若说:“它们长得快。”高槿之说:“春天了。”许兮若说:“春天好。”高槿之说:“春天是好。可春天也累。要种,要翻,要管。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许兮若说:“我不累。”高槿之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可他伸出手,在许兮若的手背上按了按。他的手是暖的。许兮若低下头,看见他的手在自己手背上。她没动。她怕一动,他就拿开了。可他没拿开。他按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许兮若觉得手背上那块皮肤,像被太阳晒过一样,热热的,一直热到心里。

那天下午,许兮若去溪边。她没挖药。她只是去看乌藤。乌藤上的叶子已经十片了。最新展开的那片是嫩绿的,比其他的都浅。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她想起高槿之教她认药时说的话——你看一片叶子,不要只看它现在什么样。你要看它明天什么样。你要看它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她蹲下来,看乌藤的根。根扎在石缝里,看不见。可她知道根在。她站起来,往回走。她走得很慢。她看见溪边的草又高了,有些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她看见水芹开花了,小白花,一簇一簇的。她看见薄荷的叶子长得密了,掐一片闻,凉得冲鼻子。她看见野葱的葱尖上顶着一个一个的小包,快要开花了。她把这些都记住了。她回去要告诉高槿之。告诉他水芹开花了。告诉他薄荷长得密。告诉他野葱要开花了。告诉他乌藤有十片叶子了。她走回院子时,太阳刚偏西。高槿之坐在廊下,面前摆着那本册子。他正在写。许兮若走过去,把篓子放下。她说:“乌藤十片了。”高槿之抬起头。他说:“十片。记得清楚。”许兮若说:“我每天数。”高槿之说:“你数了多久了?”许兮若说:“从七片开始数的。数了三天。”高槿之看了她一眼。他说:“你记得每一天。”许兮若说:“记得。”高槿之说:“你把册子拿来。”许兮若把册子递过去。高槿之翻到最后一页。他写:二月十四,晴。乌藤十叶。水芹开花。薄荷密。野葱将花。他写完,把册子递给许兮若。他说:“你写。写你看见的。每一天。”许兮若接过册子。她看着那几行字。她想起高槿之从前写册子,只写药,写脉,写方。现在他写乌藤,写水芹,写薄荷,写野葱。她拿起炭笔,在下面写:二月十四。溪边。乌藤十叶。水芹花白。薄荷叶凉。野葱含苞。她写完,把册子递回去。高槿之看了一眼,没说话。可他嘴角翘了翘。许兮若看见了。她没笑。可她心里笑了。

那天晚饭,许兮若做了溪荠汤。她把溪荠的叶子切碎,打了两个鸡蛋。鸡蛋是前些天跟张家坳女人换的。她打了蛋,搅匀,倒进滚水里。蛋花散开,黄黄白白的,像溪边的野花。她把溪荠叶子撒进去,又放了一点盐。高槿之喝了一口。他说:“溪荠打蛋。你从哪儿学的?”许兮若说:“我自己想的。溪荠涩,蛋滑。涩的配滑的,刚好。”高槿之喝了一口。他说:“好。你今天想了三个菜。”许兮若说:“我没想。就是做着做着,就有了。”高槿之说:“那就是想。”许兮若没说话。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溪荠的涩里带着蛋的香,滑滑的,暖暖的。她想起高槿之说的——药食同源。她觉得这碗汤,也是药。治的不是咳,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可她知道它在治。

那天夜里,许兮若又听见了松涛。这回的涛声跟从前都不一样。它不再是软的了。它是沉的,厚的,像什么东西在暗里一层一层地堆。许兮若躺在床上,觉得那涛声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从根里长出来的。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也长出了根。很粗,很壮,像老榆树的根。它们往四周走,往深处走。走过了冬天,走到了春天。走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她睡着了。梦里,她看见一片山。山上长满了黄连和木香,还有柴胡和黄芩。她站在山脚下,看着。她没上山。可她知道,山上的那些药,每一棵她都认得。每一棵,都是她一天一天等来的。她站在那儿,等着天亮。天亮了,她就要上山了。

第二天早上,许兮若醒来时,听见院子里有声音。她披衣出去,看见高槿之在磨斧头。他把斧头按在磨石上,一下一下地推。磨石上浇了水,磨出来的浆是灰白的,顺着石头流下来。许兮若走过去。她说:“你磨斧头做什么?”高槿之说:“上山。”许兮若愣了一下。她说:“今天?”高槿之说:“今天。”许兮若说:“你身子……”高槿之说:“我身子好了。你看。”他把斧头举起来,对着晨光。斧刃上有一道细细的亮线,像一根银丝。他说:“我磨了一早上。手不抖。你摸摸。”许兮若伸手摸了摸斧刃。凉的,滑的。她说:“滑的。”高槿之说:“滑就对了。滑才能砍。”许兮若说:“上山砍什么?”高槿之说:“砍木香。木香是树。你砍了枝,它还能长。你砍了根,它就死了。所以砍枝不砍根。”许兮若说:“我记住了。”高槿之把斧头放下。他说:“你去拿篓子。拿大篓子。再拿两把铲子。一把大的,一把小的。大的挖根,小的挖苗。”许兮若说:“好。”她转身去拿篓子。她拿了大篓子,两把铲子,又拿了两块干粮,一壶水。她把篓子背上,试了试。沉。可她能背。她走回院子。高槿之正在绑腿。他把裤脚扎进绑腿里,绑得紧紧的。他直起腰,看见许兮若,说:“你也绑。山上草深,有蛇。”许兮若把绑腿绑好。她绑得没高槿之紧。高槿之走过来,蹲下,把她脚踝上的绑带又紧了一扣。他说:“紧了。走一天不累。”许兮若低头看他。他蹲在地上,头发上有一根白的。她看见了。她没说话。可她把那根白的记住了。

他们出了院子。往山上走。路边的草已经很高了,没过了许兮若的腰。高槿之走在前面,用竹杖拨开草。他走得慢,可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下一步。许兮若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她想起去年夏天,她跟他上山。那时候她走得急,总是绊。高槿之从不回头。他只说“慢点”。她就慢点。现在她走得稳了。她踩着他的脚印,觉得每一步都刚刚好。她看见路边的草里开着花。紫的,白的,黄的。她认得一些。紫的是丹参,白的是沙参,黄的是蒲公英。还有些她不认得。她想:等回来的时候,我要问。她把这些草记住了。她走得稳,没绊。她想起高槿之说的话——溪边石头滑。可山上的草也滑。她踩实了再走。她走了一会儿,看见前面有一棵大树。高槿之停下来,指着那棵树说:“木香。”许兮若抬头看。那树很高,叶子密密的,枝上长着刺。高槿之走过去,用手掰了一根枝。他掰不断。他拿出斧头,砍了一刀。枝断了,露出里面白白的木芯。他把枝递给许兮若。他说:“闻。”许兮若闻了闻。香。很浓的香,像檀木,又不是檀木。高槿之说:“这就是木香。你闻着香,它就是香的。你配黄连,它就清热。你配干姜,它就温中。药就是这样。你闻着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许兮若把木香枝收进篓子。她看着那棵树。树很高,她仰头看,看见树尖上有鸟窝。她说:“有鸟。”高槿之抬头看。他说:“是喜鹊。春天了,它们也忙。”许兮若说:“我们忙,它们也忙。”高槿之说:“对。都忙。忙点好。”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许兮若跟在后面。她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木香树。树还在那儿,高高的,密密的。她想起高槿之说的话——砍枝不砍根。她想:明年,它还长。她走快了,跟上高槿之。她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稳稳的。

他们走到半山腰,高槿之停下来。他指着前面一片阳坡说:“你看。”许兮若看过去。那片坡上长满了草,绿绿的,密密的。中间有一丛一丛的紫花。高槿之说:“丹参。去年秋天我挖过。今年又发了。你去看。”许兮若走过去,蹲下来看。丹参的叶子对生,绿里带紫。花是唇形的,紫得发亮。她掐了一片叶子闻。苦,苦里带着一点甜。她挖了一棵。根是红的,粗粗的,像手指。她挖了两棵,留了根。她把土填回去,踩实。她站起来,走回高槿之身边。高槿之坐在一块石头上,正看着远处。许兮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远处是后山,再远处是天。天很蓝,云很白。她说:“你在看什么?”高槿之说:“看路。”许兮若说:“什么路?”高槿之说:“上山的路。下山的路。人走的路。”许兮若没说话。她看着远处。她看见一条细细的路,弯弯曲曲的,从山脚通到山上。她说:“那条路,我们走过。”高槿之说:“走过。还走。”许兮若说:“还走。”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风从南边来,暖的,带着草叶的香。许兮若把篓子放下,靠在石头上。她闭上眼睛。她觉得风从脸上拂过去,像一只手。她想起高槿之的手。她睁开眼,看见高槿之正看着她。她说:“你看什么?”高槿之说:“看你闭眼。”许兮若说:“闭眼有什么好看。”高槿之说:“你闭眼的时候,眉头是松的。从前紧。”许兮若没说话。她想起自己从前闭眼,确实总是紧着眉头。她不知道。高槿之知道。她说:“你什么时候看的?”高槿之说:“你睡着的时候。我咳醒了,睡不着,就看你。你睡着的时候,眉头紧。我就想,你梦见什么了。”许兮若说:“我不记得。”高槿之说:“现在松了。”许兮若说:“现在我不做噩梦了。”高槿之说:“那就好。”他伸出手,在许兮若的额头上贴了贴。他的手是暖的。许兮若没动。她让他贴。她闭上眼睛。她觉得他的手像一片叶子,轻轻地盖在她额头上。她想起高槿之教她认药时说的话——药是有温度的。她觉得他的手也是。有温度的。她睁开眼,说:“你手暖。”高槿之收回手。他说:“我身子好了。”许兮若说:“好了。”高槿之站起来。他说:“走吧。还有半座山。”许兮若站起来,背上篓子。她跟着他走。她走得很稳。她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稳稳的。她想起乌藤的十片叶子。她想起溪荠的白花。她想起水芹的空茎。她想起木香的香。她想起丹参的红根。她想起高槿之的手。她把这些都记住了。她走得快了些。她走到高槿之旁边。两个人并排走。路窄,他们挨着。许兮若的胳膊碰着高槿之的胳膊。她没躲。高槿之也没躲。他们就这么走着。往山上走。往春天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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